第77章 黑夜里的依靠-(1)
既然已经说出口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顾倾心有一瞬的愣神,原来,不需要自己全然说出口,傅臣北就已经知道下半句会说什么。
多年的默契,她心里想的,他又怎么会猜不到?
她忍住心里的难过,回望那双受情绪而悄然波动的悲戚眼眸,言辞恳切:“这样对你对我都好……”
“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,是吗?”
傅臣北敛了思绪,勉强露出一抹凄怆笑意,眼里光影流转,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似乎正酝酿一层薄薄的水雾,他转而眺望远处的天,不让她看出自己如此狼狈。
“早在三年前,我们从英国回到云东,我就料到会有今天,只是感觉时间还是过得太快,快到我还没能留住你的心……”
顾倾心五味杂陈。
她猜想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形,练习一遍一遍,第二次提分手,远比第一次还要艰难。
还好,他没有拒绝,也没有生气。
他仿佛如初遇那天勾唇浅笑,佯装无所谓的脸让她感觉太不真实。
相反,他出乎意料的镇定犹如重重的乌云压在她心上,令她喘不过气。
纵然不忍心,但,能怎么办呢?
意料之外的平静分手,反倒让顾倾心手足无措。
本想着,哪怕话说得难听一些,臣北也会比较容易放下自己。而现在她是该安慰还是该决绝?
傅臣北敛去哀痛,偏头看一脸愁容的顾倾心,微笑:“从今天起,我们俩就再没有瓜葛了。就当是我先不要你,你不必心有不安。”
顾倾心眼睛酸涩,这才懂了他的意思。
他对自己的爱从来都是这么无声,他故作轻松,只是为了让她心里好受一点。
傅臣北摸了摸她的头:“别想太多。我也是一个平凡人,我的爱根本就不伟大。我这么做,只是不想让自己太狼狈……你真的不必太愧疚,我不需要你的可怜。”
顾倾心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不管是什么,你在我心里都是哥哥般的存在。”
哥哥般的存在,但你知道,我从来需要的都不是这样的存在。傅臣北没说,他静静听她倾诉。
“臣北,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道谢,但这么多年,从高中初遇你开始,你就像我的依靠,一直陪在我身边……谢谢你。”
傅臣北皱起眉,最悲哀的莫过于,心爱之人对你说出的三个字,不是我爱你,而是谢谢你。
他掩饰掉眼底的哀伤:“你又犯二了?”
顾倾心疑惑看他。
“刚还说我是你哥哥来着,现在又说谢谢。你到底把我当不当自家人?”
她心脏一抽,傅臣北连“谢谢”两个字都不会要。
“倾心,我希望今后我们是毫无瓜葛的自家人,你不会见我一次说一声谢谢。好了,我们去吃顿散伙饭吧,我饿了。”傅臣北站起,心里的感受隐藏得很好,逆光下,她始终没看清他这笑容里的苦涩。
从圣启中学回来过后,顾倾心就没再见过臣北,两天之中,她把自己埋在工作里,企图用工作压下心里的难受。
听到顾少霆要回来,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回来后的世界,他就如毒药,只要靠近他,全身每个细胞都会被抓痛。
索性请了假,手机关了机,没有开车,而是坐上了市公交。
昏昏沉沉睡着了,待她醒来时,正好听到“云东八里站”,她所有睡意都醒了。急忙下车,跌跌撞撞从山路走进公墓区。
她已经无处可去,随心就到了这里。
爸爸长眠于此,是他的指引吗?
来到顾藏锋墓前,呆呆看着父亲的遗照,她眼里酸涩难忍,逐渐蕴满了泪,硬撑这么些天,她终于可以真正休息一会儿了。
扑通一声跪下去,所有伪装的坚强,紧绷的脸一瞬间放松。
跪着抬手抚上冰冷黑色的墓碑,细细抹干净上面的灰尘,看着顾藏锋豁达的笑直直抵达她脆弱的心,心里被这笑感染,眼泪却如珍珠徐徐倾落,沾湿脸庞,风吹干,遗留泪痕。
从父亲顾藏锋的死,到股份分割,然后是叔叔吃官司,母亲昏迷,现在顾少霆又拿集团威胁她,还有那些罗马照片……
这一桩桩一件件,压在她心口。她真的好累,如果父亲不走,或许不会出现这种难以让她面对的情况。
她真的好讨厌自己的脆弱,说要坚强,可现在她却懦弱的不想面对任何事情。想过要尽快得到母亲的消息,想过要帮母亲拿回股份,想过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,而现在,她又在干什么?
连家也不敢回,而是躲在父亲墓地旁哭哭啼啼!
深秋郊区山间风大,松叶萧瑟,卷起湿冷的风。
顾倾心瑟瑟发抖,喉咙处如吃了黄连苦涩梗住,伴随着风的呼啸,她蹲下身子紧紧抱着墓碑由抽泣转为大声哀嚎,声音凄厉响彻整个山腰墓地。
“爸爸,我爱上最不该爱上的人。以前,我答应你,要好好照顾少霆,要阻止他恢复姓氏,但这么一来,我跟他再也不可能……我好痛苦,我该怎么办?”
连风好似听到她的哀戚,伴随着哭诉声,逐渐吹得大了。从身后看去,她柔弱身躯如一只随时能够被吹跑的风筝。